聽奶奶的話

　　中秋節翌日的假期，我被L捎來的一堆轟炸式短訊吵醒了。

　　「點算？我未來奶奶真係好煩，佢唔準我同男友買樓結婚。」、「我又唔係嫁被佢老人家，我嫁佢個仔咋，買樓結婚都有錯？」、「我都唔想男友夾喺中間，但佢阿媽覺得我好似呃佢個仔啲錢咁……」

 

　　還未看完，L的電話來了，話筒傳來了她的啜泣聲，「我係咪嘈醒你呀？可唔可以傾一陣，我可能結唔成婚啦！」

 

　　真不敢想像這一聲聲的悲嗚竟是來自L。我認識的她是一個堅強獨立的女子，做人做事從不叫人費心；才廿歲出頭，便為了過自主生活而離家獨居，近年為了多儲一點錢，更獨個兒搬到土瓜灣的一百呎劏房去。女士們花在化妝弄指甲的使費，她一點一滴省下來為明天作打算。

 

　　自從結識了現任男友之後，她開始掀起了置業成家的念頭，希望與男友合資買樓，好讓婚後有個安樂窩。L的要求不高，她和男友看中的不過是近期開售、實用面積只有二百呎、叫價三百多萬的小蝸居。

 

　　為了置業，L打算把所有積蓄都押下去；她覺得婚禮只辦一天，不必鋪張，反而花在房子上更有價值。L的男友雖然想讓女友嫁得體面，但礙於經濟能力有限，也只好依女友的心意走。

 

　　估不到率先提出反對的，竟然是L男友的母親大人，「佢哋住緊嘅公屋已經買落咗，未來奶奶覺得我應該搬埋過去，但屋入面仲有老爺、男友哥哥同住，其實唔係好方便。但我講乜都無用，未來奶奶一開始就覺得我存心想呃我男友嘅錢。講真，各自出一份錢，一齊住，我呃到啲乜？」L說。

 

　　又是土地問題嘛……我寫的都覺得有真點膩。

 

　　只可惜，這確然是現任社會最切身的訴求，也是適婚族不能逃避的課題。新一代要築個小窩，大概就只能從揹一輩子房債和「捱貴租」當中二選一。

 

　　最不幸的，是L的準家姑對兒子仍然有很強的控制慾；按L所言，未來奶奶對於合資等於騙財一事，並沒抬得出甚麼實質理據；要求兒媳同住，似乎才是反對買樓的主因。

 

　　L之所以激動，是因為和男友一家同吃中秋晚飯時，再一次慘被未來奶奶狙擊，語帶雙關地告誡她別要把男友教壞，「佢話而家年輕人唔識禮教，婚後就掉低老人家自生自滅，好明顯係畀說話我聽。甚至話教得自己個仔點好都無用，遇著個唔識做人老婆嘅就隨時連仔都無埋。佢指桑罵槐，講到好似我有心害佢一家咁！」L當場呆了，男友縱然知道母親正想與她開火，但亦幫不上忙；替女友強出頭，不見得往後就有好日子過。

 

　　畢竟，兩個女人都是以愛為名，把男人變成磨心；說錯任何一句話，也會落得兩面不討好的下場。

 

　　L可以做甚麼？若不理阻撓，堅持與男友合資買樓，她與未來夫家的關係將會變得很尷尬，婆媳之間必定會有嚴重隔閡。婚後勉強與夫家同住嗎？L說她寧願繼續住劏房。

 

　　如何處理婆媳關係，從來都是世紀難題，外人確實很難幫上忙。看來L要繼續努力用心軟化奶奶，盡量做到無可挑剔，或可避過一場浩劫。

 

　　忍，就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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