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9-14
俄烏戰爭中最諱莫如深之事：情報分享
俄烏戰爭已經打了半年，戰局峰迴路轉，戰報真真假假。各方軍事評論員的焦點，基本上都集中在戰爭對地緣政治的影響、每日戰線變化、各種戰略戰術、戰場武器使用和雙方傷亡被俘等方面。這些固然很重要，也是軍事評論的基本關注面，但筆者認為，這些方面的內容即使有再多的新意，也不足以揭示這場戰爭最為有別於以往的特點，那就是情報分享對戰爭進程的巨大作用。具體來說，是美國和北約軍方對戰場情報的第一時間掌握，第一時間分享給烏克蘭軍方，從而讓烏軍能第一時間精準打擊俄軍。這也是西方媒體和網上輿情最少提及的內容，即便有報道，也是零碎片段，甚至說諱莫如深也不為過。
(iStock圖片)
美軍精準情報，助烏軍精確擊殺俄將領
5月初，美國NBC、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等大媒體相繼報道美軍如何通過分享給烏克蘭戰場情報，從而使得烏軍精確擊沉俄國黑海艦隊旗艦莫斯科號，以及精確射殺俄軍將軍。據估計，參戰的俄軍將軍級別的軍官大約有20名，目前已經陣亡了三分之一，雖然美國官方否認協助烏軍精確擊殺俄軍高級將領，但如此高的將軍陣亡率，的確在現代戰爭史上非常罕見，何況美軍從來都有擊殺敵方高級軍官的「優良歷史傳統」（自獨立戰爭以來已是如此），越是否認，越是讓人懷疑。可疑之處不僅在於否認，更在於上述大媒體報道一出，就有前美國情報官員在英國衛報大聲疾呼：請保持情報工作的保密性！（US intelligence told to keep quiet over role in Ukraine military triumphs）
情報對於戰爭的重要性，是怎麼強調都不為過的。沒有情報，等於對於敵方的實力、行動部署和意圖一無所知，那麼作戰行動等於建基在對敵人狀況作瞎猜的基礎上，西方軍事術語稱之為「戰爭的迷霧fog of war」。一個很簡單的例子，有一款經典的棋類遊戲，叫做「陸戰棋」。遊戲雙方按照戰鬥力強弱從高至下分為總司令、軍長、師長等，一直到排長和工兵。遊戲是以盲棋的方式進行的，也就是說，雙方都豎起自己的棋子，在對方看不清到底哪隻棋子是甚麼長的情況下，排兵布陣，部署棋局。這種玩法，就相當於彼此雙方都沒有對方的情報，那麼往哪裏進攻，在哪裏防守，就完全建基在沒有對方情報、全憑自己瞎猜的情況下來進行。後來又有一款升級版的遊戲，叫做「三軍戰棋」，重點不在於陸海空三軍齊備，重點是多了一種棋子，叫做「偵察機」，當這種棋子出現在對方棋子前時，對方就必須展示自己到底是軍長師長還是甚麼長，也就是說，這是搜集敵人戰場情報的棋子，讓己方的攻守部署能夠建立在盡量了解對方部署的基礎上，而不再靠瞎猜，從而大幅度提升作戰行動的精確性和實際效果。
只要玩過這類軍棋遊戲，就一定明白情報對於作戰行動的重要性！沒有全面、及時和精準的情報，在戰場上就形同瞎子、聾子，自己的大炮、火箭彈、導彈不知該往哪打，亂打一通，只是浪費彈藥，更徒然增加後勤供應的壓力。更不知道敵人正在包圍進攻自己，那就徹底亂套了。情報如此之重要，但分析評論卻少有關注的。
這場自1月開打的俄烏戰爭，首先引起各方質疑的情報，莫過於美國官方在1月底向烏克蘭提供的戰略情報：這就是俄國已經在邊境完成了兵力集結，準備大規模進攻包括首都基輔在內的烏克蘭。這絕對是戰略級別的情報，因為關乎全局，關乎國運，當然就是戰略級的了，但凡入侵行動的預警，是決定生死存亡的戰略情報。美國是如何對俄國的入侵行動作出情報搜集和分析研判的，直到今天也沒有太多的報道，只有去年12月在Business Standard有一篇報道，提到美軍情報部門發現俄軍正在作入侵烏克蘭的戰爭準備。接著美國總統和北約都採納了這個情報結論和入侵預警，並及時通知烏克蘭方面，也開始了撤離外交官和家屬的行動。但美國是根據甚麼情報來作這個判斷的？是根據人造衛星偵察邊境線上俄軍部署？通信監聽得知俄軍通信轉入戰時狀態？還是在俄軍內部甚至克里姆林宮內有美國間諜，得到了俄國高層入侵行動的最機密情報？媒體報道沒有任何細節。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份情報分析報告，之所以能夠得到總統和北約的採納，必定是有著過硬的「乾貨」，而不僅僅是概率式的推斷。畢竟「狼來了」的寓言人所共知，何況撤離外交官和僑民也是大動作，如果情報誤判，那不僅美國和北約喪失在情報方面的權威信譽，也衝擊經濟和折騰人民。
劃時代跨國情報支援，快速傳送前線
除了宏觀的戰略情報之外，這場戰爭更有微觀的戰場情報，或者說野戰情報。例如上文提到的擊沉俄國黑海艦隊旗艦，以及精確打擊或者俘虜俄軍高級將領，就是媒體報道比較多的例子。另外，網上還有大量短片和圖片，涉及烏克蘭士兵如何用肩托式反坦克武器和地對空武器，有效地打擊俄軍地面上的坦克和空中的戰機。媒體的報道集中在作戰場面的「壯觀」上，但筆者更關心到底烏軍是如何精確知道俄軍哪一艘戰艦、哪一支坦克部隊、哪一架戰機，在哪個時間段，經過哪一個地段或海域的？不可能因為巧合而擊中俄軍旗艦、坦克和戰機，更不可能因為巧合而剛好打中某個俄軍將軍位處的那輛裝甲指揮車或者戰壕上，偶爾可能瞎貓碰著死耗子，但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這麼好運氣。精準的戰場情報獲得、即時的情報分析和快速的情報結論傳輸給前線最近敵人的烏軍戰術單位，以便該戰術單位（哪怕只是步兵）馬上採取精準打擊，這恐怕不是早已國破的烏軍能夠做到的，這肯定是美軍和北約的情報作業，然後直接分享給烏軍。換言之，美軍和北約的野戰情報搜集、分析和傳輸，直接與烏軍總部甚至最前線的部隊戰術單位連接起來：美軍和北約提供「眼睛」、「耳朵」和「神經傳輸」，烏軍充當打擊的「拳頭」！
今年3月，BBC得到一個非常罕有的採訪機會，讓記者和攝影隊能夠登上北約一架預警飛機，了解北約空軍是如何通過這種具備千里偵察和指揮控制功能的飛機，充分掌握包含烏克蘭邊境在內的「北約領空和領土」情報的。由此，我們可以小部分地了解美軍和北約的「耳朵」和「眼睛」是如何運作的。但是，上述整個美軍和北約的情報作業、如何與烏軍連線的細節，基本沒有媒體報道，現在只能大致推斷，美軍和北約通過人造衛星、預警飛機、地面各種監聽偵察工具，以及網路工具（例如大名鼎鼎的星鏈Starlink計劃和Facebook等社交平台），全方面搜集俄軍各種戰場情報，並且通過大數據分析方法，迅速而全面地分析所得的情報，從而精確定位有價值的俄軍目標，也就是戰艦、將軍、坦克和戰機等，然後傳輸給距離目標最近的烏軍單位，迅速予以打擊。這是劃時代的跨國跨軍種情報支援作戰模式，從空天層面的高端偵察工具，到平民使用的網路社交平台（對見到的俄軍進行拍照上傳網路），再到依靠包括對將軍們作人臉辨識的目標識別的大數據分析，最後是確保傳輸聯線通暢不絕的技術保障，令人嘆為觀止！
如果說1936年的西班牙內戰，是德國為了準備世界大戰而做的試驗先進武器之預備戰爭的話，那麼2022年的俄烏戰爭，則是為將來可能在東面發生的戰爭作試驗和準備：試驗如何建立跨國跨軍種的情報支援作戰模式，試驗如何提供「耳目」和「傳輸神經」，讓負隅頑抗的一方更有效地打出「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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