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終身制」令美國國會成「養老院」

　　提起美國的老年政客爭權奪利，人們自然會聯想到80歲的總統拜登在爭取連任，他的對手極有可能是77歲的前總統特朗普。但最近成為媒體關注焦點的卻是聯邦參議員麥康內爾（Mitch McConnell）和範斯坦（Dianne Feinstein），因為這兩位政客更年長，身體健康狀況更差，似乎難以正常履行參議員的職責。

 

麥康內爾（左三）上周面對記者一度呆站，說不出話（AP）

 

　　81歲的參議院共和黨領袖麥康內爾上周面對記者一度呆站，說不出話，長達20秒鐘。今年以來他幾次跌倒，其中三月份那次傷及肋骨，接受了六周康復治療，無法參加參議院的會議。而民主黨女參議員範斯坦如今已滿90歲，日前在參議院撥款委員會的會議上沒按程序投票，而是拿起面前的一份演講詞開始發言，幸好坐在她身後的助手迅速湊到她耳邊，告訴她只需說「同意」，這才幫她解了圍。範斯坦今年曾為治療帶狀疱疹休了三個月病假，錯過了幾次參議院的會議和表決，目前出行要坐輪椅。

 

《紐約時報》報導了兩位健康狀況出現問題的高齡參議員範斯坦（左）和麥康內爾（右）

 

議員年齡「上不封頂」 自己決定何時退休

 

　　美國國會的多數議員都已過了社會上普遍接受的退休年齡，60歲以上的議員在眾議院佔一半以上，在參議院佔了三分之二；100名參議員中有30多人年齡超過70歲，因此稱美國國會是「上不封頂的老人院」似乎並不過分。總統最多只能連任兩屆，但國會議員可多次連任，歷史上有7人連任二十多屆國會眾議員（每屆兩年），任期長達50多年。而最年長的議員要數共和黨參議員瑟蒙德（Strom Thurmond），2003年1月他退休時已經過完100歲生日。

 

　　這些老年政客八、九十歲還可以競選連任，一是因為身體健康，可以應付工作需要。瑟蒙德在90多歲時依然思路清晰，反應靈敏，談笑風生。二是因為資歷越深，掌握的「實權」愈大，愈能為自己的選民爭取實際利益，所以無懼後來者的挑戰，屢戰屢勝，這一點與美國的政治體制有直接關係。

 

　　美國國會講究論資排輩，資歷深的議員能加入自己喜歡的委員會和小組委員會，資歷淺的議員則未必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佔據多數席位的政黨往往通過內部協調來確定各委員會及小組委員會的主席，主導日程的設定，決定對哪些項目撥款。兩大政黨在國會的領導人則有更大權力，或配合本黨籍的總統進行有效施政，或與另一個政黨的總統不斷鬥法，為其施政製造障礙。

 

　　初次當選的議員上任後會受到不同利益集團的關注，各種說客（lobbyists）會找上門來。如果議員能通過立法或撥款等方式幫他們的忙，這些利益集團便會透過政治捐款來做出回報，助該議員在下次選舉中連任。隨著議員年資的增長，其影響力也愈來愈大，能夠獲得的「回報」也愈來愈豐厚。議員與利益集團就這樣逐步形成了互利互惠的「良性循環」，這些「半終身制」的政客可以連選連任，直到自願放棄為止，而老死在任內的議員也大有人在。

 

資深議員分配資源 長期連任「良性循環」

 

　　資深議員最重要的權力在於利用自己掌握的委員會來分配聯邦政府資源，或與政府官員及其他國會議員討價還價，最終達成有利於自己的利益交換。他們的有些做法過於自私，但因為「人人都這樣做」，所以當事者不會因此而感到羞愧。大約20年前有這樣一個例子，國會撥款3億多美元為阿拉斯加州一個小島修建大橋，以方便島上的50幾位居民出行，而通過這筆款項全靠該州的聯邦參議員斯蒂文斯（Ted Stevens）和該州唯一的國會眾議員唐．揚（Don Young），前者是當時最資深的參議員，後者是眾議院交通委員會主席，兩人在國會內「位高權重」，他人不敢挑戰其決定。這座橋被媒體稱為「哪裏都不通的橋」（Bridge to Nowhere），屬於典型的利益輸送，慷國家之慨。在各界的強烈批評聲浪中，國會2005年通過新議案收回了這筆款項。

 

　　20年前我在美國做記者時，曾經寫過一篇報導，主題是「大砲過時了」。當時美國陸軍計劃購買一種新型「聖戰者大砲」（XM2001 Crusader）。這種火力強大的武器重達110頓，超出大型軍用運輸機的承載能力，難以運到到崇山峻嶺的內陸國家阿富汗。進入21世紀，美軍的巡航導彈和戰鬥機發射的各種戰術導彈，足以對地面目標實施毀滅性打擊，「聖戰者大砲」明顯過時了。美國總統小布殊（內地譯作小布什）接納了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的建議，取消這項採購計劃，將購買48門大砲的110億美元用於購置其它先進武器。這項決定引起國會議員的強烈反對，主要是因為研發大砲的美國公司在背後對議員們「發功」。雙方隨後展開一番激烈較量，老謀深算的拉姆斯菲爾德勝出，「聖戰者大砲」計劃2002年5月壽終正寢。

 

顧問助理「大權在握」  老人爭鬥長者治國 

 

　　在「半終身制」的框架下，國會議員可以無限期地參選，為此他們要成立「兩套班子」，一批助理在華盛頓協助日常的立法工作，另一批助理在家鄉聯繫自己的選民。一旦議員放棄競選連任，這些助理就要另謀生計，而得到議員庇護的企業和財團也需另找靠山。有些議員晚年雖然力不從心，但仍要「堅守陣地」，於是他們的主要助手（相當於中國人常說的「秘書幫」）便有機會「一展身手」，不僅直接參與立法工作，還逐步建立起自己的人脈網絡，為日後參選公職或進入政府當官鋪平道路。

 

　　以往也有年邁議員缺席各種表決，但由於兩黨所擁有的席位差距較大，佔多數席位的黨派有足夠的議員參加投票，少一位議員也無礙各種議案的通過。如今民主黨和共和黨在參議院各有50張票，在表決議案時少一票都可能功虧一簣，因此各界都對麥康內爾和範斯坦的健康狀況高度關注，有人也再度提出要避免「老人戀棧」影響國會正常運作。但國會為什麼變成了「老人院」？為何爭奪總統寶座變成了老年人的「專利」？年富力強的參選人為何無法脫穎而出？雖然年齡歧視如今被視為政治不正確，但思考這些問題應該不算歧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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