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樣的商品周期？

　　美股、比特幣和大宗商品，是這輪風險資產上漲中的三大傳奇。

 

　　在經歷了2020年新冠疫情所觸發的災難性暴跌之後，大宗商品價格均出現了一輪飆升。煤炭、銅、鐵礦石的價格各有各的精彩，有分析員認為大宗商品的又一個超級周期已經開啟了。

 

　　其實絕大多數風險資產價格在過去12個月都出現了大幅上揚，甚至各國紛紛顯現股票債券比翼齊飛的奇景。在正常的時期，依據經濟周期和貨幣政策的輪轉，要麼股升債跌，要麼債升股跌，很少會有股債同漲的現象，這是由資金根據政策預期作出投資組合配置調配所帶來的。

 

　　然而，這次卻不同。有更多的資金進入股市，同時有更多的資金進入債市。大國央行為了應對百年一遇的疫情和坍塌中的經濟，以洪荒之力奮力擴張信用，美國聯儲的資產負債表在一年的時間裏翻了一倍，將天量的流動性注入貨幣體系。大部分流動性滯留在金融市場，帶出一波罕見的資產價格上漲。

 

　　從這個意義上看，多數資產均有一輪牛市，用貨幣理論大家弗裏德曼的理論看，「這終究是貨幣現象」。資產價格被流動性墊高，太多的資金追逐有限的資產。大宗商品所面臨的並非需求的超級周期，而是貨幣發行的超級周期，資產價格水漲船高。

 

　　鼓吹商品超級周期的人，往往記得上一輪大宗商品需求猛增、價格暴漲的情景。大約2005年起，中國開啟了一段鋼筋水泥時代。14億人投入房地產熱潮，地方政府大搞基礎設施建設，催生出歷史上罕見的商品需求，也讓大宗商品價格井噴上漲。

 

　　此時此刻，疫情逐漸好轉，生產逐漸恢復，同時各國政府力推刺激政策，大宗商品出現恢復性價格上漲是正常的。部分行業面臨生產瓶頸、產業鏈錯位、員工無法到崗，部分礦山甚至發生工人罷工，這些都會扯高商品價格，並被過剩的流動性、逐利的資金所放大。

 

　　但是商品超級周期的核心是需求，目前需求在不少行業並沒有明顯暴漲。中國政府並沒有像上周期那樣不惜代價狂開基礎設施建設，房地產投資也因為銀根緊俏而迅速萎縮。拜登政府的基建計劃可能是一個新的需求源，不過其規模無法與當年的中國基建相媲美，並面臨在國會審議中不斷縮水的命運。歐洲和日本都難堪大任，新興市場的發展勢頭已經與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語了。

 

　　在筆者眼中，這個世界對大宗商品的恢復性需求的確存在，也拉動了一輪價格的強復甦，但是井噴式的新需求就根本不存在。那麼超級周期是不是不存在？錯！一個新的商品超級周期已經浮出水面，只是與之前的超級周期相比主角換了。

 

　　下一個商品超級周期的贏家未必是石油、煤炭、鐵礦石，而是與綠色經濟有關的鈷、鋰、銅、鎳、鋁、鉈、錳等，這些工業金屬坐在碳中和的風口上。

 

(iStock)

　

　　以電動車為例，中國要求2035年主流汽車轉為電動車，美國要求2030年銷售的車輛中半數來自電動車。歐盟法律規定2035年起取締汽油車、柴油車，英國和日本則將禁令日期進一步提前到2030年。這對汽車行業是一個巨大的政策變化，造車業對商品種類的需求勢必出現很大的變化，尤其對電池需要大增，鋰、鈷等工業金屬成為電動行業不可或缺的材料。

 

　　更大的故事是各國對碳中和的承諾。中國宣佈實現2030年碳達峰，2060年碳中和。美國承諾在2023年達到無炭發電，2050年實現碳中和。歐盟和日本也承諾2050年達到碳中和目標。這是一場人類歷史上史無前例地協同達成共同的能源目標。

 

　　用清潔能源替代化石能源，包括電替代、熱替代和氫替代。光伏發電、水力發電、風力發電乃至氫能源開發，帶來從發電、輸電、儲能等能源領域即將出現革命性的變化，這個過程所需要的金屬種類和過去大不一樣。智慧建築、分散式儲能、新型動力系統、碳封存、碳迴圈，所需要的金屬種類和過去大不一樣。

 

　　至於未來可能出現的顛覆性技術（如新一代燃料、聚合物儲能、遠距離傳輸等）所產生的金屬需求，現在根本無法預測。未來可能出現的輸能、儲能技術所產生的金屬需求，現在也難以預測。

 

　　從學會用火烤肉算起，人類歷史上幾次大的飛躍，都和碳革命有關，蒸汽機革命為煤炭帶上了工業燃料的皇冠。之後的電氣革命，令鋼鐵、石油先後走上了巔峰。人類接下來對碳能的新探索，一定會給整個能源體系帶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們的生活與生產也因此改變。

 

　　碳中和起碼是500萬億美元的大市場，下一個商品超級周期始於斯。放下我們固有的思維和歷史慣性，擁抱不一樣的商品超級周期。

 

　　本文原載于財富，為個人意見，並非投資建議或勸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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