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里根首爾個展「黑月」：在黑色器物中，凝視歷史的沉默

TEXT:Helena HauPHOTO:官方圖片

29/07/2026

　　在首爾的夏季午後，黑色的陶壺靜靜佇立在展廳裏，表面深沉而不規則，彷彿吸收了時間的重量。這是美國觀念藝術家格蘭·里根（Glenn Ligon）的首次韓國個展《黑月》（Black Moons）。里根以往以文字和語言探討種族與身分，如今，他將視線轉向陶土與火焰，讓器物承載記憶與文化的複雜性。展覽不僅呈現器物的形態之美，更讓觀者在凝視中感受到歷史、語言與身分交錯的回響。

Glenn Ligon, Untitled (detail), 2019

Installation of nine glazed porcelain vessels

Overall dimensions variable

Photo: Ron Amstutz

　　在這次展覽中，里根以朝鮮王朝（1392–1910）的白瓷月壺為靈感，選擇以黑色陶土製作器身，呈現出與傳統白瓷截然不同的效果。他與一位旅日韓裔陶瓷藝術家合作三年，反覆試驗不同的陶土與燒製方式，最終完成了這些黑色月壺。器物的形態自然流動，延續了朝鮮王朝崇尚不對稱與自然主義的美學精神。透過深色調與肌理的探索，里根讓作品不僅展現形式上的美感，也引發觀者對文化與歷史的思考。

格蘭·里根首爾個展「黑月」：在黑色器物中，凝視歷史的沉默

Glenn Ligon, Untitled (detail), 2019

Installation of nine glazed porcelain vessels

Overall dimensions variable

Photo: Ron Amstutz

　　展覽同時展出里根的「噪聲」（Static）與「刪除」（Redacted）系列繪畫，這些作品延續他對語言的長期關注，並轉化為新的抽象形式。「噪聲」系列源自他標誌性的「陌生人」（Stranger）系列，靈感來自詹姆斯·鮑德溫（James Baldwin）1953 年的散文《村子裏的陌生人》。在畫布上，文字呈現出不同程度的可辨識性，呼應黑人經驗中「可見」與「不可見」的雙重處境。在創作過程中，里根先以白色油畫棒將鮑德溫的文字模印在石膏底料上，再以黑色顏料覆蓋。字母層層疊加，最終失去可讀性。畫面看似雪花噪點，象徵語言在「後真相」時代的失效。里根指出，鮑德溫的文章不僅涉及種族關係，也談到「無論身在何地都猶如陌生人」的處境。

格蘭·里根首爾個展「黑月」：在黑色器物中，凝視歷史的沉默

Glenn Ligon, Static #6, 2023

Oil stick, coal dust and gesso on canvas

170.2 x 129.5 cm / 67 x 51 in

caption and credit.docx

Photo: Ron Amstutz

　　這種思考也延伸至里根的「刪除」系列新作。在這些繪畫中，反覆出現的「X」符號劃去每一個字母，重新塑造了文本的語境。語言在畫面中逐漸失去可讀性，但「X」符號卻帶來多重意涵：它讓人聯想到審查制度、歷史的抹除，以及政治身份的強烈象徵。透過這種方式，里根將語言的缺席轉化為視覺的存在，讓觀者在面對抽象文字與圖像時，重新思索語言、文化與身分的交錯。

格蘭·里根首爾個展「黑月」：在黑色器物中，凝視歷史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