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頭與國家軍工，結合成「科技－戰爭」恐怖共生體

　　聯合國大會在9月22日至28日（27日休會）舉行的總辯論，格外引人關注。反戰和環保人士浩浩蕩蕩聚集在紐約聯合國大樓外，準備猛力聲討科技巨頭擴建AI數據中心和瘋狂燃燒化石燃料導致嚴重耗能破壞環境，以及漂綠手法等問題。不過，這還不及由亞伯拉罕(Yuval Abraham)和索爾(Rachel Szor)共同執導的新片《NAZA》（片名意指以色列軍隊內部的「附帶損害」），所揭露的一個由矽谷算力、國家機器與非人化演算法編織而成的「科技－戰爭」共生體來得震撼。

　　大眾對軍事衝突的認知，往往停留在前線的坦克、無人機與飛彈。然而，現代戰爭的本質已經轉變為一場大數據與算力的較量。電影《NAZA》深入訪問了24名以色列軍人與情報吹哨者，首次向世人披露以軍核心AI殺戮系統的恐怖運作細節。

《NAZA》揭露以軍AI殺戮系統的恐怖運作細節（網上圖片）

　　原來，以軍情報部門開發的 「Lavender（薰衣草）」AI系統，可以透過大數據，深入挖掘、監控加沙230萬居民中幾乎所有人的個人通訊、社交網絡、位置數據及行為模式。在衝突初期，這套系統直接鎖定了多達37000 名巴勒斯坦人作為潛在的「恐怖分子」目標，其生成的擊殺清單成為空襲的直接依據。

　　情報官員在片中坦承，軍方高層下達了極具毀滅性的指令：「Lavender標註誰，我們就炸誰」。人類操作員在執行轟炸前，往往只花大約20秒確認目標是否男性，隨後便放任演算法進行冷酷的定點清除。而最令人髮指的是，系統對「附帶損害」的精準量化計算。

　　為了追蹤這些被鎖定的目標，軍方搭配使用了名為「Where's Daddy?（爸爸在哪裏？）」的自動追蹤系統。該系統會刻意等到目標返回家中、與妻兒團聚的深夜時刻，才向無人機發出攻擊指令。在追求高效率的原則下，以軍高層為AI設定了殘酷的容忍配額：每擊殺一名底層的哈馬斯武裝分子，系統便被允許連帶殺害15至20名平民；若目標是高級指揮官，這條容忍底線更被放寬至多達百多名平民的生命。

以軍對AI作出的冷血指令，造成加沙大量無辜平民喪生。(AP)

　　這種「非人化的篩選與抹殺」，背後需要極其恐怖的AI基礎設施。這正是亞馬遜AWS(Amazon Web Services)發揮作用的地方。作為全球市佔率最高的雲端運算龍頭，亞馬遜在以色列本土建立的加密數據中心，為以軍的AI系統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數碼子彈」。

　　當OpenAI或Google成為輿論焦點時，亞馬遜實際上才是那頭躲在幕後、資助並提供AI基礎設施的科技怪獸。亞馬遜高層或許會辯稱，其雲端服務主要用於金融、醫療與交通等民生政府業務，可是「聖雲計劃」合約中極具爭議的條款，明文規定亞馬遜無權因國際抵制或員工抗議而單方面終止服務，亦無權拒絕國防部等軍事部門的使用。

　　亞馬遜在法律上自廢武功，等同於向國際社會宣告：只要利潤足夠，科技巨頭不惜道德破產，也甘願成為威權監控與軍事殺戮的隱形後勤。事實上，這等科技巨頭的暴利，乃來自為美國國土安全部(DHS)、移民海關執法局(ICE)所建構的軍事級邊境監控網絡，以及如亞馬遜透過「聖雲計劃」為以色列政府提供臉部辨識、自動圖像分類與物體追蹤等監控工具。這種將技術武器化、協助大規模監視與種族隔離的行為，讓「AI道德準則」變成最具諷刺意味的時代笑話。

　　當科技巨頭的商業利益與地緣政治的軍事需求結合時，道德審查機制在龐大的資本面前脆弱得如同紙張。最令人動容的，就是體制內出現勇敢的抵抗者。由Google和亞馬遜員工發起的「No Tech for Apartheid（拒絕為隔離政策提供技術）」運動，代表了科技勞工對技術被武器化的集體覺醒。超過1200名亞馬遜員工發表聯署，痛苦地控訴自己的心血結晶被用於大規模驅逐與戰爭。一樣令人敬佩的還有隱蔽的以軍吹哨者，他們不惜冒險，向外揭發自己政府正在進行跨越人類文明紅線的魔鬼勾當。

亞馬遜在以色列的加密數據中心，為以軍的AI系統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數碼子彈」。(AP)

　　這真讓我們痛心疾首，以色列竟然利用加沙居民無法選擇不被無人機監控、無法拒絕面部識別，他們的恐慌、流離失所和生存策略，被迫成為優化AI演算法的「免費訓練數據」。換言之，以色列將真實戰場作為環境，收集人類在戰火下的行為數據，以獨家姿態來優化預測模型，然後兜售給別國的軍工企業謀取暴利，這解釋了為何以色列的軍工科技出口，自加沙屠殺以來，可以有不斷創歷史新高的升幅，看來就是靠著以上的血腥科技(Blood Tech)謀利。

　　當科技巨頭變成「戰爭販子」，而以色列則在科技的加持下吃著他們大屠殺下的人血饅頭，世人應如何應對？我們不能允許AI領域成為法外之地，更不能允許冷冰冰的演算法凌駕於普世的人性與尊嚴之上。亞馬遜的員工已經站了出來，電影《NAZA》揭露了血的真相，社運人士亦紛紛抗爭，現在，輪到全球的消費者與監管機構，共同對這個「科技－戰爭」共生體說不。